编者语

2025年11月23日是发展经济学奠基人、著名经济学家张培刚教授逝世十四周年纪念日。张先生一生锐意创新，青年时期提出的“农业国工业化”理论为发展经济学的创立奠定了坚实的基础；而他在上世纪80年代提出的“牛肚子理论”则为中部崛起战略和湖北率先发展提供了强大的理论支撑。在今年的湖北“新春第一会”——全省加快建成中部地区崛起重要战略支点推进大会上，先生的“牛肚子理论”被再度提及。这反映出先生智慧的影响，跨越时空。

今天，为纪念先生，传承学术，我们特将张先生“牛肚子理论”的原文和张燕生、巴曙松、张建华、宋德勇四位弟子在湖北加快建成重要战略支点理论研讨会上的发言推出，以飨读者。敬请阅读。

发展经济学奠基人

张培刚

（1913-2011）

“牛肚子理论”的普遍意义与支点建设中的战略新兴产业

宋德勇

张培刚发展经济学研究基金会副理事长

华中科技大学张培刚发展研究院副院长、教授

一、湖北省战略新兴产业的相对地位

（一）总体地位：全国中上游，部分领域领先

1、经济规模：2022年湖北省战略性新兴产业增加值占GDP比重达12%（全国平均约13%），规模居全国第9位，增速达15%（高于全国平均2个百分点）。对比：广东、江苏、浙江居前三，湖北在中部六省中仅次于安徽（第8位）。

2、创新能力：湖北拥有国家级企业技术中心89家（全国第7）、高新技术企业2.1万家（全国第8），2022年研发投入强度2.3%（全国第10）。武汉光谷（东湖高新区）综合实力居全国高新区第4，仅次于北京中关村、深圳、上海张江。

（二）战略新兴产业：光电子信息、生物医药、新能源与智能网联汽车为三大支柱

1、光电子信息产业（全国第一梯队）

产业规模：2022年产值突破7000亿元，占全国光电子产业规模的15%，居全国第2（仅次于江苏）。核心优势：光纤光缆：全球市场份额超25%（长飞光纤全球第一）。激光设备：武汉锐科激光为国内龙头，市场份额超30%。芯片存储：长江存储量产128层3D NAND闪存，打破国际垄断。

湖北已成为全国最大的光电子芯片研发生产基地、中小尺寸显示面板制造基地。“光芯屏端网”产业规模2023年已达到8470亿元，产业集群优势明显，且相关技术创新实力强劲，全球首款通导遥一体化北斗芯片等一批重大科创成果在湖北诞生。

2、生物医药与大健康产业（全国前10）

产业规模：2022年产值达4000亿元，居全国第8位，年复合增长率超12%。核心领域：生物制药：人福医药、远大医药等企业主导，新冠疫苗（国药武汉所）产能全国前三。医疗器械：联影医疗（武汉）CT设备国产替代率超50%。中药现代化：健民集团、马应龙等老字号转型加速。载体支撑：武汉国家生物产业基地（光谷生物城）综合竞争力全国第5。

3、新能源与智能网联汽车（中部龙头）

产业规模：2022年新能源汽车产量29.3万辆（全国第7），动力电池产能达100GWh（全国第6）。龙头企业：东风岚图（高端新能源品牌）2023年销量突破5万辆，增速超200%。亿纬锂能（荆门基地）为全国第三大动力电池生产基地。

4、数字经济产业

《全球数字经济发展指数2024》显示，湖北数字经济发展水平跃居全国第七、中部地区第一。2023年湖北数字经济规模达2.6万亿元，年均增长率为14.7％，占湖北GDP比重47％，高于全国平均水平42.8％。数字要素资源位居全国前列，数据交易所／中心数量位居全国第三；数字经济核心产业领跑中部地区，电子设备制造业营收规模位列全国第七；数字技术与产业加速融合，智能制造示范工厂数量和百强互联网医院数量位居全国前列。

5、汽车制造与服务产业

湖北是全国重要的新能源与智能网联汽车基地，2023年汽车制造与服务营收8520亿元。武汉经开区智能汽车领域企业众多，已形成良好的汽车产业新生态，比如深耕智能驾驶计算的亿咖通科技等一批企业在此发展，智能网联汽车开放测试道路累计里程已突破3378.73公里（单向里程），辐射面积约3000平方公里。

（三）全国特色突出，潜力待释放

湖北在光电子信息、北斗应用等领域已形成全国领先优势，生物医药、新能源汽车处于第二梯队，未来产业布局初具规模。但整体仍面临“大而不强”、高端要素不足的瓶颈。若能在跨区域协同创新（如长江中游城市群联动）和成果转化机制上突破，有望在“十四五”期间跻身全国战略性新兴产业第一方阵。

挑战：1、产业链短板：芯片设计、高端医疗设备等环节依赖进口。2、区域竞争：长三角、珠三角在人工智能、集成电路等领域虹吸效应显著。3、成果转化率：高校专利产业化率不足20%（低于深圳40%）。

二、湖北发展战新产业的阻碍因素和发动因素

（一）阻碍因素

1、科技创新转化效率不足。湖北虽拥有武汉大学、华中科大等顶尖高校及科研院所，但科研成果本地转化率偏低。部分原因在于产学研协同机制不完善，企业需求与科研方向存在脱节。 比如，光谷的光电子领域基础研究领先，但高端芯片、关键材料仍依赖进口，产业链自主可控能力待提升。

2、产业链协同不足。新兴产业集群尚未形成规模效应，上下游配套企业分散，部分核心环节依赖省外或国际供应链（如半导体制造设备、生物医药原材料）。 数据：湖北集成电路产业规模仅占全国约3%，远低于长三角、珠三角。

3、资金与风险投资活跃度低。湖北在风险投资、天使基金等市场化融资渠道较为薄弱，企业早期研发依赖政府补贴，可持续性存疑。

4、高端人才外流与结构性短缺。武汉高校培养的毕业生流向北上广深比例较高，本地薪酬水平、职业发展机会对顶尖人才吸引力不足，尤其是人工智能、量子科技等领域。

5、传统产业转型压力。汽车、钢铁等传统支柱产业面临低碳化、智能化升级挑战，资源分配可能挤压新兴领域投入。

（二）发动因素

1、科教资源富集与政策叠加优势。武汉是全国三大智力密集区之一，拥有130余所高校、29个国家重点实验室，为技术突破提供基础。叠加国家自主创新示范区、自贸试验区等政策，可争取先行先试权。

2、战略性产业基础扎实。光电子信息（“中国光谷”全球领先）、生物医药（武汉生物城）、高端装备（航空航天、海洋工程）等已形成一定规模，具备向未来产业延伸的能力。例如，长江存储带动半导体产业链集聚，2022年湖北集成电路产值同比增长超20%。

3、区位与交通枢纽优势。湖北“九省通衢”的地理位置，配合长江经济带、中部崛起战略，有利于形成跨区域协作网络，吸引产业链关键环节落地。

4、政策支持与重大项目牵引。湖北省“十四五”规划明确聚焦集成电路、北斗、新能源与智能网联汽车等9大新兴产业，配套设立千亿级产业基金，并通过“链长制”推动产业集群化。

5、市场需求与绿色转型机遇。“双碳”目标下，新能源（如氢能、储能）、节能环保产业需求爆发；武汉都市圈人口超3000万，为数字经济、智慧城市提供应用场景。

三、先进地区的模式借鉴

1、深圳“市场驱动+生态赋能”。企业主导创新（华为、腾讯等），政府提供土地、税收支持；打造“基础研究+技术攻关+成果产业化”全链条生态。

2、合肥“科创+资本”双轮驱动。政府主导投资京东方、长鑫存储等重大项目，绑定中科大科研资源；组建千亿级产业基金，以国资平台撬动社会资本。

3、苏州“外资+集群”路径。吸引外资形成生物医药、纳米技术产业集群，配套建设公共服务平台；推动“制造+服务”融合，打造工业互联网高地。

4、政府投资基金定位：“合肥模式”、“苏州模式”和“深圳模式”的不同定位

合肥模式：政府投资基金的定位是打造产业链，促进产业集群发展。合肥模式是一种非常典型的“基金招商”模式，即采用股权投资的方式吸引大项目落地。针对战略主导产业及行业龙头企业，通过股权投资基金直接投资，实现了产业重点突破和跨越发展。

苏州模式：政府投资基金的定位是促进战略新兴产业的发展。主要是通过吸引和促进创业投资基金的积聚，以创投引领创新，实现创业、创新、创投相结合，促进了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以及中小企业的创新创业活跃，实现地方经济的快速发展。

深圳模式：政府投资基金的定位是支持科技创新。深圳市设立天使投资引导基金，围绕股权投资的薄弱环节，聚焦天使投资领域，即有针对性地推出系列政策扶持天使投资机构的发展，通过扶植天使投资机构，健全创新生态环境。

经验启示。需平衡政府引导与市场活力，聚焦细分领域打造全产业链；通过资本手段突破“卡脖子”环节，构建开放创新生态。

四、加速发展战略性新兴产业的主要举措

（一）创新突围：打造科技成果转化“湖北模式”

1、建设中试基地集群。在武汉光谷、襄阳、宜昌建设10个以上国家级中试基地，覆盖光电子、新能源、生物医药等领域，提供设备共享、工艺验证服务，力争科技成果本地转化率从30%提升至50%。

2、推行“揭榜挂帅”机制。面向北斗导航、硅光芯片等“卡脖子”领域，每年发布50项技术攻关榜单，企业牵头组建“产学研联合体”，政府按研发费用最高补贴50%，成果转化收益研发团队占比不低于70%。

3、试点知识产权证券化。在武汉光谷试点全国首单“光电子专利资产证券化（ABS）”，允许企业以专利质押融资，单笔融资规模突破10亿元，破解轻资产科创企业融资难题。

（二）产业聚焦：实施“链主+集群”攻坚行动

1、光电子信息万亿冲刺。依托华星光电、长飞光纤等链主企业，建设硅光芯片产业园和量子通信试验场，2025年产业规模突破8000亿元，跻身全球光电子产业第一梯队。

2、新能源与智能网联汽车领跑。打造武汉经开区全域自动驾驶示范区，引进宁德时代、比亚迪共建千亿级动力电池基地，2025年新能源汽车产量占比超40%。

3、未来产业“双百计划”。在武汉、襄阳布局空天信息、类脑智能、基因编辑三大未来产业，实施“百项技术攻关+百家实验室培育”，2027年前形成3-5个百亿级新赛道。

（三）资本助力：组建千亿级“科创航母基金”

1、设立2000亿元新兴产业母基金。采用“政府引导+市场运作”模式，联合深创投、高瓴资本设立10支专项子基金，重点投向量子科技、合成生物等早期项目，单个项目最高跟投30%。

2、实施“金种子”上市倍增计划。每年遴选50家硬科技企业，提供“上市直通车”服务，2025年前推动30家企业登陆科创板/创业板，培育5家以上千亿市值科技龙头。

3、创新科技金融产品。推出“科创新贷”，允许企业以知识产权、数据资产质押贷款，不良率容忍度提至5%，2025年科技贷款余额突破5000亿元。

（四）人才强基：启动“楚才回归”工程

1、顶尖团队“一事一议”。对引进的诺贝尔奖、院士领衔团队，给予最高1亿元综合资助，配套建设国际学校、人才社区，个人所得税优惠至15%。

2、校企“双导师制”培养。在华中科大、武汉大学设立未来技术学院，联合长江存储、东风等企业定制课程，每年输送5000名“工程师+科学家”复合人才。

3、灵活用人机制。推行科研人员“双聘制”，允许高校教授保留编制创业，职务发明收益分配比例提至70%，试点“周末工程师”跨城兼职。

（五）改革破壁：试点“光谷特别创新区”

1、“标准地+承诺制”审批。新兴产业项目“拿地即开工”，审批时限压缩至15个工作日，试点数据跨境流动“负面清单”管理。

2、建设“光谷科创大脑”。整合全省2万家科技企业数据，实现科研设备、算力资源、政策申报“一网通办”，降低企业研发成本20%。

3、“新物种企业”绿卡制度。对独角兽、瞪羚企业给予税收增量返还（最高100%）、非现场监管等特权，打造“零干扰”成长环境。

（六）区域协同：构建“武襄宜创新走廊”

1、武汉“研发总部”+副中心“制造基地”。武汉聚焦芯片设计、新药研发等高端环节，襄阳、宜昌承接中试和生产，共建光电子、新能源“飞地园区”，税收分成比例7:3。

2、长江中游城市群“五链融合”。联合湖南、江西共建北斗应用、生态环保产业链，统一技术标准、市场准入和环保政策，打造万亿级区域产业集群。